创新：持续经济增长的必要条件与动力分析
王心桥
摘要：在全球经济增长放缓、传统要素驱动模式边际效益递减的背景下，“持续经济增长的必要条件是创新”已成为经济学界的主流共识与各国政策实践的核心遵循。本文以新古典增长理论、内生增长理论与熊彼特创新理论为基础，系统阐释创新突破增长瓶颈、提升全要素生产率、重塑产业结构与延长经济周期的内在逻辑，厘清创新作为必要非充分条件的理论边界，结合技术革命与产业变革实践，分析创新驱动增长的现实路径与配套制度体系，为新时代以科技创新引领新质生产力发展、实现经济高质量持续增长提供理论支撑与实践参考。
关键词：经济增长；创新驱动；内生增长理论；全要素生产率；新质生产力引言
经济增长是宏观经济学的核心议题，也是国家发展与民生改善的根本基础。纵观人类经济发展史，从传统农业社会的低速徘徊到工业革命后的持续跃升，从要素投入驱动到技术进步引领，经济增长动力机制发生根本性变革。传统增长模式依赖劳动力、资本、土地等有形要素扩张，在发展初期能够快速实现规模扩张，但受边际报酬递减规律约束，长期增长必然遭遇天花板，陷入停滞或低速增长困境。
当代经济学研究与各国实践反复证明，只有创新能够打破要素约束与效率瓶颈，为持续经济增长提供不竭动力。罗伯特·索洛的新古典增长模型揭示，技术进步是长期人均增长的唯一源泉；保罗·罗默的内生增长理论将知识与创新内生化，指出知识溢出与规模报酬递增是持续增长的核心机制；阿吉翁等学者以“创造性破坏”完善创新增长理论，进一步确立创新在现代经济增长中的核心地位。2025年诺贝尔经济学奖授予莫基尔、阿吉翁与霍伊特，以学术最高荣誉肯定“技术创新是持续增长的必要条件”这一经典命题。
当前，我国经济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面临需求收缩、供给冲击、预期转弱三重压力，传统增长动能减弱，发展新质生产力成为战略选择。新质生产力以创新为主导，以高科技为核心支撑，本质上是创新驱动的先进生产力质态。在此背景下，系统论证创新与持续经济增长的内在关系，厘清理论逻辑、动力机制与实现路径，具有重要理论价值与现实意义。本文立足经典理论，结合时代特征，围绕“创新是持续经济增长必要条件”展开系统性分析，为推动创新驱动发展战略落地提供学理支撑。
一、创新驱动经济增长的理论基础
（一）新古典增长模型：技术进步突破增长极限
以索洛为代表的新古典增长理论，构建了资本、劳动与技术进步三要素的增长框架。模型指出，在没有技术进步的条件下，资本边际报酬递减会导致人均产出趋于稳定，经济最终进入稳态，无法实现长期增长。这一结论深刻揭示传统要素驱动模式的不可持续性。
新古典增长模型将技术进步视为外生变量，尽管未解释技术来源，但明确了核心结论：脱离技术进步与创新，任何经济体都无法突破增长稳态，长期持续增长无从谈起。这一理论为后续创新增长研究奠定基础，也成为各国重视科技创新的理论起点。
（二）内生增长理论：创新内生化与规模报酬递增
20世纪80年代，罗默、卢卡斯等学者突破新古典模型局限，创立内生增长理论。该理论将知识、创新、人力资本视为内生生产要素，认为知识具有非竞争性与正外部性，能够产生规模报酬递增效应，抵消资本边际报酬递减，实现持续增长。
内生增长理论的核心贡献在于：
1. 创新是经济系统内生变量，由企业逐利行为、研发投入、知识积累共同决定，而非外生冲击；
2. 知识溢出效应使创新成果在产业与区域间扩散，带动整体生产效率提升；
3. 研发投入与创新活动形成正向循环，持续创造新技术、新产品、新市场，推动经济螺旋式上升。
这一理论从根本上确立创新在增长体系中的核心地位，为创新驱动发展战略提供直接理论依据。
（三）熊彼特创新理论：创造性破坏与增长演化
熊彼特在《经济发展理论》中首次系统提出创新理论，将创新定义为生产要素的重新组合，包括新产品、新技术、新市场、新供给来源、新组织形式五种类型。他提出“创造性破坏”核心概念，认为创新不断淘汰旧技术、旧企业、旧产业，催生新生产方式与经济结构，推动经济从循环流转走向发展演化。
熊彼特视角下，经济增长不是平滑的数量扩张，而是由创新引发的结构性变革与周期性跃升，企业家是创新的组织者与推动者，市场竞争是创新的筛选机制。这一理论揭示创新驱动增长的动态性、破坏性与革命性，为理解产业更迭与技术革命提供重要工具。
三大理论从不同维度指向同一结论：创新是突破传统增长约束、实现长期持续增长的必要条件，没有创新就没有现代意义上的持续经济增长。
二、创新驱动持续经济增长的核心机制
（一）克服资源稀缺与边际报酬递减
传统增长依赖要素投入数量扩张，而资源稀缺性与边际报酬递减是不可突破的自然规律。在资本、劳动、土地投入达到一定规模后，单位投入产出持续下降，增长动力逐步衰竭。
创新通过技术进步、工艺优化、管理变革，在不增加要素投入或少量增加投入的前提下，实现产出效率指数级提升。例如，现代农业技术使单位面积粮食产量大幅提升，智能制造使人均产值突破传统工厂极限，数字技术使服务供给突破时空约束。创新以知识替代物质要素，以效率替代规模扩张，从根本上克服资源瓶颈，打破增长天花板。
（二）提升全要素生产率，实现集约型增长
全要素生产率（TFP）是衡量技术进步、管理效率、资源配置效率的核心指标，是扣除资本、劳动等有形投入后的增长剩余，也是高质量增长的核心标志。
创新通过三条路径提升全要素生产率：
1. 技术创新直接提升生产效率，降低生产成本；
2. 制度创新优化资源配置，减少交易成本与内耗；
3. 组织创新提升管理效率，激发要素活力。
在现代经济体系中，TFP增长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是判断经济体从粗放型转向集约型的关键标准。创新通过持续提升全要素生产率，推动增长模式从数量扩张转向质量提升，为长期增长提供效率支撑。
（三）创造新需求与新产业，开辟增长新空间
创新不仅提升现有产业效率，更能创造颠覆性产品与全新市场，形成新增长极。从蒸汽机、电力、信息技术到人工智能、生物医药、新能源，每一次重大创新都催生新产业、新业态、新模式，创造海量新需求。
数字经济、平台经济、低空经济、未来产业等新质产业形态，均以创新为源头。这些产业具有高附加值、高技术密度、高增长潜力特征，成为拉动经济增长的核心引擎。创新通过供给创造需求，推动产业边界拓展，使经济增长从存量竞争转向增量创造，实现可持续扩张。
（四）优化产业结构，推动高质量转型升级
创新引导生产要素从低效率、低附加值产业流向高效率、高附加值产业，推动产业结构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传统产业通过技术改造实现提质增效，新兴产业通过创新突破实现规模扩张，落后产能在创造性破坏中被市场淘汰。
产业结构升级是经济增长的重要动力，而创新是产业升级的根本动力。没有技术创新与模式创新，产业升级只能停留在规模扩张层面，无法实现质的飞跃。创新驱动的产业升级，使经济体在全球分工中向价值链高端攀升，提升核心竞争力与抗风险能力。
（五）延长经济周期，抵御波动与衰退
经济运行存在周期性波动，传统周期由需求与资本波动主导，而重大技术创新能够催生全新技术—经济范式，形成长达数十年的增长浪潮，熨平短期波动，抵御衰退风险。
历史上三次工业革命均以颠覆性创新为标志，带动经济长期繁荣。当前，以人工智能、新能源、量子信息、生物制造为代表的新一轮科技革命与产业变革，正在形成新的增长长波。创新通过持续提供新动能，延长增长周期，提升经济韧性，使经济体在全球竞争中保持长期优势。
三、理论澄清：创新是必要条件而非充分条件
“创新是持续经济增长的必要条件”，意味着无创新必无持续增长，但有创新未必自动带来增长。创新转化为实际增长，需要完善的配套体系与制度环境，这是理论与实践必须澄清的关键边界。
（一）知识产权保护制度
知识产权是创新的产权基础，缺乏有效保护将导致创新成果被无偿模仿，企业研发投入无法获得合理回报，创新动力枯竭。完善的知识产权保护体系，能够激励企业与科研机构持续投入研发，形成创新—收益—再创新的良性循环。
（二）市场化风险分担与金融支持体系
创新具有高投入、高风险、长周期特征，需要风险投资、资本市场、科技金融等工具分担风险、提供资金。发达的风险投资体系能够筛选优质创新项目，支持科技成果转化，推动创新从实验室走向生产线。缺乏金融支撑，创新只能停留在技术层面，无法转化为产业动能。
（三）高素质人力资本体系
创新的创造、应用、扩散都依赖高素质人才。基础研究人才突破核心技术，应用技术人才推动成果转化，技能人才支撑产业落地。教育体系、人才培养、人才引进机制共同构成人力资本支撑，是创新转化为增长的核心载体。
（四）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
市场竞争是创新的筛选器与加速器，公平竞争能够倒逼企业创新，淘汰低效供给，激发市场活力。垄断与地方保护会抑制创新动力，扭曲资源配置。统一开放、竞争有序的市场体系，使创新效率成为企业生存发展的核心标准。
（五）包容创新的制度与文化环境
创新具有不确定性与试错性，需要包容失败、鼓励探索的制度与文化。政府监管、政策支持、社会氛围共同构成创新生态，减少创新制度成本，激发全社会创新创造活力。
综上，创新是持续增长的必要非充分条件，只有构建完善的创新生态与制度体系，才能将技术优势转化为产业优势、增长优势、发展优势。
四、创新驱动持续经济增长的实践路径
（一）强化基础研究，筑牢创新源头根基
基础研究是科技创新的总开关，是突破关键核心技术、实现原始创新的源头。长期增长依赖颠覆性创新，而颠覆性创新源于基础研究突破。应加大基础研究投入，优化科研布局，支持高校、科研院所开展自由探索与目标导向研究，解决“卡脖子”技术背后的基础理论问题，为持续创新提供源头供给。
（二）强化企业主体地位，推动产学研深度融合
企业是创新决策、研发投入、成果转化、市场应用的主体。应完善政策激励，引导企业加大研发投入，培育科技领军企业与专精特新企业，构建产学研用一体化创新联合体，推动创新成果快速转化为现实生产力，缩短技术到产业、产品到市场的转化周期。
（三）发展新质生产力，以创新引领产业升级
新质生产力是创新驱动的先进生产力，是新时代持续增长的核心载体。应围绕数字经济、绿色低碳、生命健康、空天科技、未来产业等重点领域，推动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改造提升传统产业，培育壮大新兴产业，前瞻布局未来产业，形成创新引领、协同发展的现代产业体系。
（四）完善创新生态，优化制度供给
深化科技体制改革，完善知识产权保护、科技成果评价、科研经费管理、人才激励等制度，破除体制机制障碍。构建科技金融体系，发展风险投资、科技信贷、知识产权质押融资，为创新提供全周期金融支持。营造鼓励创新、宽容失败的社会文化，激发全社会创新潜能。
（五）坚持开放创新，融入全球创新网络
在全球化背景下，创新具有开放性与协同性。应坚持高水平对外开放，主动融入全球创新网络，引进来与走出去相结合，吸引全球高端创新要素，参与国际科技合作与标准制定，在开放合作中提升自主创新能力，以全球视野推动持续增长。
结论与展望
经济增长理论演进与人类经济发展实践共同证明，创新是持续经济增长的必要条件。在传统要素驱动模式面临瓶颈的今天，这一命题更具现实针对性与时代价值。创新通过克服资源稀缺、提升全要素生产率、创造新需求新产业、优化产业结构、延长经济周期，从根本上突破增长天花板，为长期发展提供不竭动力。同时必须明确，创新是必要非充分条件，只有配套完善的知识产权、金融支持、人力资本、市场环境与创新生态，才能将创新势能转化为增长动能。
当前，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加速演进，新一轮科技革命与产业变革深入发展，我国正处在转变发展方式、优化经济结构、转换增长动力的关键时期。推动高质量发展、实现中国式现代化，必须坚定不移实施创新驱动发展战略，把科技创新摆在国家发展全局的核心位置，以原始创新突破瓶颈，以产业创新激活动能，以制度创新保障生态，加快发展新质生产力，推动经济实现质的有效提升与量的合理增长。
从理论到实践，从历史到未来，创新始终是经济增长的灵魂与核心密码。坚持创新在现代化建设全局中的核心地位，持续完善创新体系，提升创新能力，释放创新活力，就一定能够突破增长约束，实现经济长期持续健康发展，在全球竞争中赢得主动、赢得优势、赢得未来。（2026年2月15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