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
魏长宝，中国社会科学杂志社副总编辑、编审。
编者按：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建构中国自主的知识体系，建设中华民族现代文明，创造人类文明新形态，构建中国式现代化理论体系，服务于新时代社会主义文化强国建设，是新时代赋予学术期刊的新的文化使命。当前，文化传承发展呈现出新的气象、开创了新的局面，学术期刊肩负着重要使命任务，发挥着一定的思想文化传承引领作用，需要进一步团结一致，通力合作，做好引领创新，努力构建学术共同体，以深切的家国情怀和创新精神，走出一条中国特色的高质量发展之路。为此，《东南学术》特意组织“新时代学术期刊高质量发展”笔谈，拟将有关问题的探讨推向深入，为加快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提供智力支持。
学术期刊是开展学术研究交流的重要平台，是促进理论创新和学术繁荣的重要力量，是传播思想文化和建设中华民族现代文明的重要阵地。学术传播是学术研究的重要环节，是促进知识生产向知识应用转换的重要途径，也是做好宣传思想文化工作和建设中华民族现代文明的重要内容。2023年10月，习近平总书记在对宣传思想文化工作的重要指示中强调，新时代宣传思想文化工作要“着力提升新闻舆论传播力引导力影响力公信力”，“着力加强国际传播能力建设、促进文明交流互鉴”。在媒体融合蓬勃发展的今天，提升学术期刊的核心竞争力，促进学术期刊的高质量发展，不仅仅要提升期刊内容质量，提升期刊本身的传播能力也日益重要而且迫切。
学术期刊主要传播高水平科学研究成果，是服务于知识生产、知识创新、知识应用的特殊类型的媒体，具有高端、小众等特点。学术期刊的传播能力，既有与普通媒体传播能力相同的内容，也有作为高端、小众媒体自身的特质。参照新闻传播学界对媒体传播能力这一概念通常的界定，对学术期刊传播能力的内涵可以从以下两个方面来理解：一方面，学术期刊是内容产业，有一流的内容才会有一流的传播，学术期刊传播能力的大小归根结底取决于传播内容的好坏。因此，从内在方面来说，学术期刊的传播能力主要是指其所刊发的科研成果的内容质量及其传播效果，包括所产生的学术影响、社会影响、国际影响及所产出的经济效益等，可以从学术传播的信息时效性、知识创新性、媒介多元性、用户覆盖面与受众精准度等方面进行评价。另一方面，学术期刊要做到内容称王，就要建立一支优秀的编辑团队、管理团队、技术服务团队、营销宣传团队，并拥有高水平的物质保障和硬件支撑条件。因此，从外在方面来说，学术期刊的传播能力又与其媒体规模、人员素养、经营理念、保障条件等密切相关，可以从期刊的学术信息采集能力、学术知识加工能力、学术成果出版能力、学术产品策划营销能力等方面来评估。学术期刊传播能力是其知识生产加工、营销策划、服务保障等能力的综合体现。我们只有站到更高的角度来审视、思考并建设学术期刊的传播能力，才能让学术产品传播得更快、更远、更广。
加强学术期刊传播能力建设为什么重要而且迫切？这主要有内外两个方面的原因。一是从学术期刊自身的情况来看，我国学术期刊绝大多数由高等院校、科研院所主管主办，受行政力量影响较大，办刊模式具有一定的封闭性和非市场取向。这导致学术期刊长期以来秉持的是“作者本位”观念，更多关注作者需求，与读者和用户互动的意识与能力比较薄弱。因此，多数学术期刊普遍重视期刊的内容质量建设和学术影响力建设，但不太重视甚至基本上忽视期刊的传播能力建设。学术期刊的传播主要靠传统的纸刊发行和知网、万方等大数据平台的网络传播。但纸刊发行量有限，传播范围小，辐射能力弱；数据库平台的网络传播主要采用关键词搜索的方法，呈现碎片化的特点，导致学术期刊原本有序的学术信息和编辑信息被打乱，体现期刊编辑理念和品牌特色的栏目设置、专题策划、编排设计等内容都被舍弃，这样的传播方式虽然可以提升刊物的下载量、阅读量和引用率，但无法帮助刊物提升自己的品牌，甚至在很大程度上会消解期刊自己的品牌影响力。
二是从学术期刊外部的发展环境来看，从数字化时代、网络化时代到融媒体时代，读者的学术阅读需求和阅读方式、学术知识和学术文献的传播方式与获取方式等都发生了巨大变化，移动阅读和文本、图像、音频、视频等相互融合的新媒体传播越来越成为学术传播的重要形态。传播的立体性、多样性、即时性、交互性、个性化、碎片化等大大增强，学术期刊的编辑体制、出版形态、商业模式等也发生了深刻变化。在线出版、开放获取以及对学术知识和学术信息的实时化分享、精准化推送及分众化传播等，已成为国际主流学术期刊的重要出版和传播形态。媒体生态日新月异的变化，推动学术期刊必须主动适应媒体融合的趋势，全方位推动编辑出版体制机制变革，全面提升刊物的传播力和影响力，以获得更加广阔的发展空间。
传播能力是学术期刊的基础能力，是衡量学术期刊影响力的一项重要指标，是学术期刊综合实力的重要体现，也是学术期刊软实力的重要构成部分。融媒体时代，学术期刊面临的内外双重压力，使得加强期刊传播能力建设，并不仅仅是丰富传播方式方法、完善传播手段渠道那么简单，而是必须以方便用户获取学术信息和知识服务为出发点，对期刊组稿、编辑、出版、传播、营销、管理的全流程，进行数字化、数据化、跨媒介化的升级和再造，将刊物打造成为集学术创新、知识生产、知识服务及产品营销于一体的学术资源共享平台，扩大期刊学术影响力和市场竞争力，更好地服务于科学研究。
21世纪以来，我国学术期刊不断探索融合发展新路径，在融媒体轨道上转型逐步提速，学术传播进入融合发展的新阶段。学术期刊的融媒体传播，是在20世纪90年代中后期，随着个人电脑进入人们的日常生活，期刊编辑手段迅速数字化而萌生的。进入21世纪的头十年（2000—2010），学术期刊积极运用互联网技术，加强期刊的网络化转型发展，融媒体传播进入“刊网互动”阶段。2010年以后，随着移动互联网与新媒体技术的发展，学术期刊的融媒体传播也由“刊网互动”过渡到“刊网融合”。2014年和2015年，中央全面深化改革领导小组和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先后下发了《关于推动传统媒体和新兴媒体融合发展的指导意见》和《关于推动传统出版和新兴出版融合发展的指导意见》，媒体融合在国家层面战略规划的推动下不断走向深入，学术期刊的融媒体传播进入“新媒体融合”阶段。
最近十年，移动互联网快速进入4G、5G时代，移动终端强势渗入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元宇宙、算法、人工智能等技术不断渗透至传媒产业链各环节，媒介应用场景更加多元”，“大众媒体、自媒体、社交媒体等多种媒体共生共存，传媒生态呈现多元共生的状态”。移动传播社交化、视频化、互动化的趋势加速，学术期刊新媒体融合的范围不断扩大，深度也不断加强，学术期刊初步完成了跨平台传播模式构建，学术知识的信息流动也从纸质期刊向多种类型的内容形式与载体扩散。在学术信息传播方面，大部分学术期刊开始融入不同形式的新兴媒介，有的期刊自主开发建立自己的网站、微信公众号、App客户端、小程序、微信群、QQ群、微博等新媒体平台，实时推送期刊出版信息；有的期刊借助第三方平台，如中国知网、万方、维普等数据库平台和RAYS等出版融合云平台，对期刊内容进行宣传推广；有些学术期刊还成立了诸如技术部、网络部、新媒体部等部门，负责期刊的传播、宣传与推广。一方面，融媒体传播平台逐渐成为科研成果的重要发布、传播渠道，其影响力已远远超越传统纸质期刊；另一方面，融媒体传播为读者和用户的移动阅读、开放获取、碎片化检索、个性化需求等提供了更多的便利。在学术内容生产和期刊经营方面，很多学术期刊开发了自己的远程采编系统，实现了全网络化办公，并契合用户需求，更加注重符合融媒体传播规律和特点的内容生产，如音频、短视频等形态的应用越来越多。学术媒体初步构建起多平台传播矩阵，并融合平台营销特点，开拓创新经营模式。
尽管学术期刊的融媒体传播已经取得了相当的进展，但也面临着诸多问题和困难，现状依然不容乐观。与主流媒体、大众媒体等相比，学术期刊尤其是人文社科类学术期刊对新媒体技术的敏感度不足，能够进行融媒体开发的专业人才较为缺乏，对相关人员的培训也不足，融媒体传播能力建设进程较为缓慢，大多数人文社科类学术期刊的融媒体平台只是完成了初步的布局，组织建设和内容建设较为粗放。在学术知识的生产融合方面，不少学术期刊仍未能突破固有模式，融媒体内容表现形式单一、布局雷同，普遍存在较为突出的同质化现象。不少期刊的新媒体传播只是简单复制纸刊内容，缺乏深度的加工和开发，在利用音频、视频等多媒体形态丰富读者的阅读体验方面开发不够充分，知识呈现、信息附加等方面的创新性和创造性不足，无法有效发挥自主传播功能。在学术传播的渠道融合方面，一些期刊自身网络平台建设能力不足，多媒体融合模式过于依赖知网等大数据平台，在信息分析、资源整合、产品推广等方面独立应用新媒体技术进行数据挖掘的能力较低，在一定程度上形成数据、评价以及传播渠道的第三方依赖，难以满足形成学术期刊知识生产、传播和营销良性生态系统的需要。在融合传播效力方面，不少新媒体平台维护更新不够及时，服务内容简单，普遍存在用户数量少、黏性差等问题，对学术资源的融媒体整合能力偏弱，传播效力远远达不到媒体融合时代读者对学术期刊知识产品和知识服务的多维度、多层次需求。在新媒体传播的商业经营方面，学术期刊经营模式普遍存在传统路径依赖，新媒体服务意识和用户思维不足，对新媒体资源的跨平台整合和大数据聚合开发不足，数字资源缺乏内容特色和规模效应，难以形成有竞争力、受市场欢迎的优质产品，在网络空间无法延续传统品牌的效力，商业盈利能力普遍较弱。
总体来看，很多学术期刊对媒体融合仍持一种观望态度。相当一部分学术期刊对融媒体传播能力建设缺乏系统谋划，普遍存在方向不明、框架不稳、思路不清的问题。融媒体传播只实现了媒体形态的融合，在内容整合、传播方式、增值服务、商业模式等方面缺乏突破性进展，优质内容产品转化率低，资源有效供给不足，融媒体的优势和潜能尚未得到充分发挥。学术期刊如何借助媒体融合进行转型升级，将自身打造成集资源、服务与平台于一体的全媒体传播中心，让期刊在融媒体时代拥有更多的读者、受众和用户，不断提升期刊的传播力和影响力，仍是当前学术期刊界面临的一个十分紧迫而又任重道远的重要课题。
融媒体时代学术期刊的传播能力建设，是一项复杂的大工程，期刊社不能仅仅把它当作技术服务、品牌宣传等岗位或部门的工作，而是必须站在大传播的高度，统筹好各种要素和资源，做好顶层设计和规划，并作为“一把手”工程来推动实施。既要对媒体融合的时代趋势予以充分呼应，理性把握媒体融合对于学术期刊的影响，结合刊物定位和品牌优势，制订富有前瞻性的战略目标，明确总体工作思路，又要立足期刊社自身实际，客观分析期刊的发展环境和约束条件，确定有针对性和可操作性的阶段目标与战术策略；既要保持战略规划的相对稳定性，防止大幅波动和反复折腾，又要保持战略规划的机动灵活性，根据不断变化的内外环境及时进行优化调整，确保战略方向的正确性和战术策略的有效性。当前我国学术期刊大部分处于新媒体融合的布局阶段，建议在加强传播能力建设方面，要重视推动以下四项工作。
一是推动资源平台化、平台一体化。随着智能聊天（ChatGPT）和生成式人工智能（AIGC）等技术在内容生产领域的运用，以及云计算、大数据等技术在媒体融合创新发展各个方面更为广泛、深入的应用，以“数·智”技术为基础和“媒体+互联网+技术”为路径的媒体多元产业发展“新纪元”来临，各大主流媒体积极探索各种先进技术的媒体应用，媒体内容生产模式和用户体验将迎来新一轮革新。学术期刊应呼应媒体融合的最新发展态势，从传统的单一重视内容生产转变为内容与平台齐头并进，追求立体式发展。要加快数字化、网络化等基础平台的建设，提高融媒体编辑能力，积极创新办刊模式，加快实现刊物数字化出版、跨媒介传播和网络化运营。要加强数字平台的兼容性、连通性，推进各类平台的一体化、协同化和跨媒合作，新建平台要有全局意识，注意避免因本位主义而造成的硬件、功能等方面的重复建设，尤其要避免因架构、标准等不兼容而导致的一边建设一边形成新的信息孤岛、数字孤岛，推动数字平台的“大融合”。通过信息标准化、资源数据化，构建集成果发表、资源检索、定制服务、互动社交、品牌宣传、产品营销等功能于一体的，方便快捷、数据共享、资源整合的新型在线编辑出版传播平台，推动不同性质、不同主体、不同层级的平台和媒体之间相互借力、优势互补，使媒体融合呈现出“创新合作、多元联动”的新局面。
二是推动媒介融合化、功能耦合化。充分发挥新媒体操作简单便捷、传播速度快、受众接受度高、用户群体大等优势，整合包括官网、官微、微博、小程序、微信群、QQ群、电子邮件等社交媒体资源，大幅增强信息时效性，缩短信息更新周期。利用图片、音频、短视频等公众关注度高、大众普及性强的传播形式，顺应智能出版、增强出版、语义出版、云出版等新趋势，引导学者、编辑“出圈”，策划更多爆款“学术故事”，扩大学术期刊传播范围和效力，彻底改变学术期刊“曲高和寡”的清冷局面。以一体化、协同化、功能兼容、布局合理的数字平台为基础，对不同平台、媒介和渠道进行整合与统筹规划，以实现一次编辑制作、多次发布传播，把学术期刊的数字化采编出版平台打造成能供给不同媒介的“中央厨房”，促进不同平台之间的“耦合”效应，不断提升学术期刊的传播力和影响力。
三是推动服务交互化、需求定制化。提升服务意识，从“作者本位”向服务读者、服务用户转变，改变被动等待读者和用户选择的方式，充分运用数据挖掘技术，深入挖掘用户需求，从用户信息需求与操作行为习惯等着手，主动为用户搜索、组织、选择、推荐更具针对性的信息与服务。运用大数据技术，通过分众化、碎片化、个性化、定制化的方式实现精准传播，实现点对点的用户体验，最大化满足读者需求。开发在线专家咨询、读者评论、会议研讨、个性化定制等各种交互服务，优化用户体验，实现信息服务增值。对期刊文献信息和融媒体内容资源再加工，探索和研发知识服务类产品。以海量文献为基础，深度挖掘论文资源信息，二次开发与论文相关的作者信息、编辑信息、科研信息、评审信息、传播信息、营销信息、行业信息等扩展内容，提供智能化信息推送服务。对文献资源进行内容分析、数学统计、结构重组等，形成有针对性的期刊数据库/专业子库，或是提供相似文献链接、研究趋势/热点分析、查重检测、文献计量统计分析等衍生知识服务。通过对内容资源的组织整合和深度开发，推出符合用户个性化、定制化需求的知识服务类产品，在专业领域形成特色应用与品牌，在知识消费、知识服务、知识付费的效益链中拓展学术知识生产和传播的新景观。
四是推动知识产品化、产品集群化。坚持走集群化、规模化道路，通过对同类型或有关联的学术期刊进行联合重组，以集群、集团、联盟等多种形式建立产业联盟，以集群带动规模发展，在编辑出版、营销宣传、物资采购、人员调配等方面形成一体化、集约化管理，从而减少内耗，降低成本，提高协同效应。通过组建统筹协调的期刊出版联合体，实现集团内部的出版资源、基础设施、人力资源和产品资源、品牌资源等的深度合作与整合，推动传统纸媒由单兵、平面作战向集团、融合经营转型，尽快改变学术期刊的“小、散、弱”的局面。在集群化、规模化的基础上，持续打造基于大数据的融媒体产品，通过资源整合，将内容库、作者库、读者库、用户库打造成基于大数据的产品集群和品牌方阵，形成服务于学术圈的专业领域媒体融合特色拳头产品，推动学术期刊实现由学术出版者向学术资源掌握者和知识服务提供者转型，向集内容、平台、服务于一体的知识服务聚合平台转型。推动知识产品化，让学术期刊从传统上靠内容赢得读者，迅速转变为通过个性化产品和特色化服务，在市场竞争中赢得用户，提高学术期刊高质量发展的内生性、自主性和可持续性。
学术期刊的传播能力建设贯穿于期刊编辑出版的全过程。加强期刊传播能力建设需要结合刊物各自的内容特色、用户定位和品牌优势，认真研究学术传播的一般规律，适应融媒体时代新的传播理念、传播方法、传播技术、传播手段，借科技创新之力，尽融合传播之能，加快构建学术传播和知识服务的全媒体出版传播体系，推动学术期刊“真融深融”，尽快实现“融为一体、合而为一”，不断提升学术期刊的融媒体传播能力和学术影响力、社会影响力、国际影响力，助力“学术中的中国”“理论中的中国”“哲学社会科学中的中国”走向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