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菜市场门口抽了根烟，卖鱼的老周递过来一根黄瓜，叹了口气说：小龙虾今年算是完了，便宜到没人信，还是卖不动。
你没看错，小龙虾跌到10块钱一斤，有些地方99块钱能买6斤，可夜市上吃虾的人反倒少了。这事搁五年前说出去，谁信？那时候夏天约顿小龙虾，提前三天订位子，一盆油焖大虾喊价188，排队的人从门口拐到巷子尾。现在倒好，价钱腰斩再腰斩，老板们挂着“100元7斤”的红横幅，店里照样坐不满。
这背后的事儿，我跑了好几个地方才算看明白。
先讲个真事。湖北老张养了八年小龙虾，前些年靠40亩水田，一年净落二十来万。今年四月份他给我打电话，声音闷得像塘底的泥：虾子长好了，收虾的贩子开价三块五一斤，还不够饲料钱。他想等等看，结果五月份天热，虾壳变硬，贩子直接不收，塘口堆了两千斤，最后三毛一斤卖给做饲料的。老张蹲在塘埂上算了半天账，一亩亏两千，四十亩亏掉八万，把去年挣的全搭进去了。
老张不是个例。今年湖北、安徽、湖南这些主产区，小规格青虾塘口价集体跌破四块，大虾也不过七八块，跟去年比直接砍半。城里菜市场零售价跟着塌，十几块钱就能拎一斤活虾回家。可怪就怪在这儿，价钱便宜成这样，吃的人怎么还少了？
我先说塘口那头的事。全国小龙虾养殖面积冲到三千万亩，产量十年翻了四五倍。你想想，十年前养的人少，虾一上市抢着要，价钱自然硬气。那会儿跟风进来的人多，稻虾共作门槛又不高，挖沟、放水、投苗，普通农户捣鼓捣鼓就能上手。四川、广西、黑龙江都跟着养，产量一年比一年猛。市场肚量就那么大，一下涌进来这么多虾，消化不掉，价钱只能往下出溜。
这还不算完。去年冬天暖和，小龙虾没怎么冬眠，长得快，上市时间比往年早了半个多月。三月份虾就出来了，可那会儿天还凉，夜市没热起来，吃虾的人少，塘口那边虾等不起，只能贱卖。头一批价钱一垮，后面整年的行情就定了调，跟多米诺骨牌似的。
塘口的事说清楚了，咱再往城里看。你以为便宜就有人抢？小龙虾这玩意儿跟别的不一样，它是社交吃食，一桌子人围着，边剥边聊才有滋味。现在年轻人怎么吃饭？烧烤串儿拿起来就啃，卤鸡爪嗦两口就完事，牛蛙锅筷子一夹直接入口。小龙虾呢？两手油，剥半天壳，抠出来一丁点肉，手机都没法碰。花同样的钱，人家宁愿选不费劲的。
还有一笔账，大家慢慢算明白了。五斤小龙虾听着唬人，剥完壳、掐了头，能吃进嘴的肉也就一斤出头。几十块钱买五斤虾，折算下来一斤肉合到三四十块，比排骨都贵。以前大家图个热闹，不太计较这个，现在钱袋子紧了，谁不算细账？菜市场活虾便宜，买回家自己烧，二三十块钱一家人吃个够，谁还去店里花那个冤枉钱？
那些餐馆老板更难受。虾价跌了，房租人工没跌，同行都在打价格战，你不降价客人就跑了。可一降价就得用便宜虾，小号虾壳硬肉少，土腥味重，全靠麻辣蒜蓉盖着。客人图便宜点一盆，吃着皱眉头，下次不来了。外卖平台上那些99块6斤的套餐，评论区一堆人说“全是壳”“没肉”“一股泥巴味”，生意越做越差。我认识的龙虾专营店，去年夏天一条街开了五家，今年就剩两家还在撑着，老板说卖一盆亏一盆，不卖更亏，就指望旺季熬过去赶紧转行。
养殖户那边也难。价钱低舍不得卖，想囤几天等涨价，可虾在水里天天长，饲料一天没断过，拖一天多亏一天。最后扛不住，集中往外抛，塘口一下子涌出太多货，贩子压价更狠。你三块卖，他两块五也卖，价钱踩踏着往下掉，谁都挣不到钱。
这一圈看下来，小龙虾不是没人吃了，是以前那套玩法玩不下去了。野蛮扩张那几年，大家一窝蜂养，一窝蜂开店，都想着捞快钱。现在潮水退了，谁在裸泳看得清清楚楚。盲目追求产量的散户最先扛不住，养出来的小虾没人要；清水养大虾、肉质饱满的塘口，价钱虽然也跌了，还能守住成本线往上一点，贩子愿意收，餐馆愿意要。
往后这行怎么走？散户要么抱团提高品质，要么慢慢退出。餐馆也别光指望一盆小龙虾撑起整个夏天，夏天卖虾，秋冬搭火锅、家常菜，一年四季都有进项才稳当。消费者心里那杆秤也越来越准，便宜没好货这话放在小龙虾身上，今年算是验得死死的。
说到底，光便宜没用，得有肉。
你今年夏天买过小龙虾不？吃着咋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