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上的活儿，眼见着就少了，心里空落落的。
早上蹲在工棚门口抽烟，老张凑过来，递了根烟说老王，听说项目部下个月就没新活了，咱这拨人，怕是都要散了，我没说话，就点了点头，烟抽到嘴里，有点苦。
回家吃饭，媳妇儿盛饭，看了我一眼，也没多问，孩子吵着要买个新书包，说同学都有，我心里一揪，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听着隔壁电视声，脑子里就一件事，往后这日子，咋整。
不能就这么干躺着，我跑去镇上的劳务市场转，跟几个蹲活的老哥闲聊，有人说去南边厂里试试，也有人说，送外卖吧，自由，信息杂，心里更乱。
后来还是村支书找了我，他说，国家有政策，针对咱们这种情况的，镇上马上开免费培训班，教电工，教焊工，还有学装那种屋顶上太阳能板子的。他说，老哥你手巧，学这个快，学出来有证，算技术工，工价不一样，他还说咱县里几个新开的厂子，也要这类人。
我心里动了一下，回家跟媳妇商量，她沉默半天，说学吧，家里我先撑着，她转身去厨房，我看着她背影，鼻子有点酸。
培训班开在镇中学的旧教室里，老师讲线路图，讲安全规范，一起学的，都是附近村里认识的人，有比我年纪还大的，一开始听天书，晚上回去对着本子琢磨，慢慢就通了点，上手实操的时候，那焊枪滋啦一响，火花亮起来，我心里那点慌，好像也被焊住了一点。
证拿到手那天，没急着去远处，先跟着一个老师傅在附近村里给人改线路，装电灯，第一家干完，那家老太太硬塞给我几个煮鸡蛋，说小伙子手艺真利索，灯亮堂，那鸡蛋握在手里，是热的。
现在，我就在县里的一个设备厂干，还是跟电啊线啊打交道，车间里干净，不用风吹日晒，每个月钱按时打到卡上，厂里还给交着保险。周末能回家，看看孩子的作业，陪媳妇去买趟菜。日子好像又接上了，虽然和以前在几十层楼上干活时不一样，但脚踩在地上，心里是实的。
我时常想起工棚门口那根苦烟，路啊，有时候就是逼着你换一条走走，力气总会慢慢不如以前，但手艺人，就像那焊枪点亮的火花，自己有了光，走到哪儿，都能照见一点路，也能暖着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