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城白城村的老李头前两天还蹲在炕沿上扒拉算盘珠子，说今年春旱得邪乎——去年整个冬天没落一星半点雪，地皮干得能揭下二两土坷垃。可就在3月30号这天，南城村、白城村的垄沟里，铁齿子刚犁开黑土，蒜瓣儿就跟着落了地。零下七度的夜风刮着，人哈出的气结成白霜，蒜苗倒不怵，根须早悄悄拱进冻土层底下喘气儿了。
我今儿上午溜达到小园，正碰上隔壁王姐蹲在垄上掰蒜。她指缝里全是泥，指甲缝里嵌着黑土渣，一边掰一边念叨：“拐子苗，三角栽，大瓣朝下按实喽！”她家垄宽55公分，四齿子拉出的沟深得能埋半截胳膊，沟底撒一溜煮熟的黄豆——没发酵，就那么热乎乎地撒下去，再覆一层细土，活像给土地喂了一口暖食。蒜瓣儿摆成双苗眼，株距10公分（我拿拃量过，真就三寸左右），行距15公分，稀得能跑兔子。她说：“挤着长，头就小；松快点，蒜头才肯铆足劲儿膨。”对吧？你种过蒜就懂，那蒜头大小，一半靠种法，一半靠老天爷松没松手。
菠菜籽是后撒的，匀匀地抖在蒜垄上，再盖薄土、踩实。不是图吃菠菜，是“蒜菠间作”，菠菜先拱出来护墒遮阳，等蒜苗站稳了，它也老得差不多了，顺手拔了喂鸡。王姐说，她家土豆年年瓷实，就靠这口煮黄豆底肥，年年这么干，土不板结，虫也不爱来。
旱？太旱了。这半个月滴雨没下，地表浮土一扒拉就起灰。可王姐偏不等——秋打的垄还潮乎乎的，“保商”俩字不是白叫的。她说：“雨是老天给的，地是咱自个儿抢出来的。等雨？等来等去，节气就蹽没影了。”她早把蒜和毛葱全栽完，就等着天上漏点水，哪怕淅淅沥沥下一场毛毛雨，蒜芽也能借着湿气顶破土皮。
收倒是急不得。抽蒜薹的早蒜、独头蒜，六月底就能刨；毛葱紧跟着起垄，翻完地正好腾出空档，七月初育白菜苗，八月移栽，十月初抱回胖白菜。腌糖蒜的白蒜最磨人，非得等到七月中旬，蒜衣包得紧、蒜瓣瓷实才下刀。去年她老公心急，7月10号就刨了，结果蒜头攥在手里轻飘飘的，掰开一看，瓣子嫩得能掐出水，腌出来发酸，不脆。
今年地干，她男人一赌气说：“不种蒜了！”可过了两天，又拎着布兜去赶集，买了三十斤毛葱栽子——小的2.5元/斤，大的3元，特大的4元，他就挑了中间价的，说“不贵，也不糟蹋”。明天一早，铁锹、四齿子、粪叉子齐上阵，小园正式开种。
你家地，翻了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