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科这门生意，搁几年前谁敢说它不赚钱？和烟酒、眼镜一起，号称三大暴利行业。可你看看现在，2024年一整年，全国悄悄卷款跑路的牙科诊所就有6000家左右。到2025年头三个月，又有230多家民营口腔机构关了门。有的诊所头天还在接诊，第二天招牌就摘了。这速度，连隔壁健身房老板看了都得竖大拇指。
随便找个人问问，谁没在牙科诊所花过冤枉钱？拔个普通牙，几百块钱打底。智齿？上千。根管治疗、矫正牙套，四五千算客气的。种植牙更离谱，一颗动辄上万。可你知道这颗牙的成本是多少吗？厂家出厂也就一两千块钱，有些国产材料成本才几百块。到了诊所，翻五六倍是常规操作。这中间的差价，全进了诊所的口袋。
就这利润，谁不眼红？所以过去几年，口腔诊所像疯了一样地开。2019年全国大概7.6万家，到2025年猛涨到将近13.6万家。六年时间，数量差不多翻了一倍。街上走一圈，一条街能看见三四家口腔诊所，比药店还密。这场面，搁谁都得琢磨一句：这行是不是有点太挤了？
光诊所多还不算，资本也跟着往里冲。2021年那会儿，口腔赛道简直是资本的宠儿。那一年，私立口腔机构的融资有85起，砸进去的钱超过130亿。红杉、高瓴、经纬中国这些大佬排着队进场，连美团、字节跳动都来凑热闹。大把的钱涌进来，市场一下子就变了味。
钱多了，竞争就变态了。各家诊所拼命打价格战，你降我也降，谁都不肯让步。种植牙这种原来上万的项目，有些诊所直接压到几千块。降价降到什么程度？国家医保局公布过一个数据，集采之后单颗种植牙的整体费用从大约1.5万降到了6000块左右，降了差不多60%。利润缩水这么狠，小诊所哪还撑得住。
价格战打到后来，有些诊所开始动歪脑筋。降不了价就降成本，用劣质材料的、虚假宣传的、低价引流再捆绑消费的，什么招都使出来了。投诉量跟着蹭蹭往上涨。这个时候，口腔行业已经不是赚多赚少的问题了，是有人开始亏本了。亏本了怎么办？关门的关门，跑路的跑路。
可真正让整个行业变天的，还得说是国家政策。2023年起，全国各地陆续把牙科治疗纳入医保统筹。2025年2月，国家医保局又发了个重磅文件，把口腔类收费项目统一整合成六大类114项，要求各省在2025年第三季度之前完成对接。
种植牙集采也在持续推进，韩国品牌登腾甚至启动了中国本土生产，种植体价格从集采前的5000块降到了2380块。
这些政策一出，民营诊所的日子更不好过了。过去自己随便定价的好时光没了，十多个省份在2025年下半年相继出台了口腔项目最高指导价。你诊所再怎么标高价，也不能超过政府划的线。老百姓一看，公立医院又便宜又有保障，还能走医保报销，干嘛还去你私人诊所？
公立医院那边的变化也很明显。门诊量暴增，挂号特别难约，出号秒没，排队动不动就几周起步。老百姓用脚投了票，资金流向公立体系。可问题也来了——全国超过13万家口腔机构里，92%是民营的，公立的占比很小。供需之间的落差，短时间内还补不上。
回到跑路这件事上，关门可以理解，但跑路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2025年5月到8月，乐莎莎口腔连锁在海口、贵阳、长沙多地接连暴雷，涉及328名患者，卷走了200多万。这家连锁的手法很老练，频繁更名、跨省注册新主体，打一枪换一个地方。长沙那家店收了一堆老年患者的种植牙预付款，人家刚把牙拔了等着种，门店就关了。
北京那边也没好到哪去。冠美口腔，2006年就开业的老牌子，经营快20年了。截至2026年1月，累计7起被执行人案件，欠款金额2206万。成都的欢悦口腔更狠，在成渝地区开了7家分店，突然卷款跑路，欠下300万房租、上千万货款。患者的正畸项目做到一半，直接停摆。
跑路诊所留下的烂摊子，才是最让人心寒的。有的患者嘴里还打着螺丝钉，等着做二期种植；有的钱交了，牙片都没拍；有的好不容易等来诊所的＂善后方案＂，跑去指定的接手诊所一看，原来的CT资料和治疗方案全丢了。想继续治？重新检查、重新出方案，费用自理。一口牙的事，花了两份钱。
这种事说出来都让人窝火。牙齿这东西可不是闹着玩的。它是消化系统的第一道关口，管咀嚼、管发音、还撑着脸部结构。治到一半突然没人管了，轻的多花钱，重的可能出健康问题。这跟健身房跑路、理发店关门完全不是一个级别。那些只想谋财，谋完就跑的，说难听点就是不顾别人死活。
资本市场这边同样惨淡。瑞尔集团，曾经的＂牙科第一股＂，2022年在港股上市时发行价14.62港元。到了2025年3月，股价跌破2块钱，缩水超过80%。二级市场的反应最诚实，投资人也在用钱投票。口腔行业那个遍地黄金的时代，确实过去了。
那这行是不是就彻底凉了？倒也不至于。2025年中国口腔服务市场规模达到3335亿，预计2026年还能增长到3753亿。而且中国人均口腔医疗年支出大概44美元，美国是405美元，日本228美元，差距还很大。市场需求其实一直在，问题出在供给端太乱了。
我们换个角度看，这一轮洗牌淘汰的是谁？是靠信息差赚暴利的、是用劣质材料糊弄人的、是拿了钱就准备跑的。留下来的，要么真有技术，要么真有口碑。这对普通患者来说，未必是坏事。种牙从一万多降到六千块，矫正从三万降到一万出头，看牙能走医保——这些变化，我们普通人其实是受益的。
牙科这门生意不会消失，但暴利的好日子确实回不来了。国家在规范定价，市场在挤掉泡沫，消费者也越来越精明。那些还想靠几百块成本卖几万块钱的，趁早别想了。这个行业正在经历的，不是灭亡，是刮骨疗毒。疼归疼，疼完了才能好好走路。
最后多说一句。不管行业怎么变，诊所怎么洗牌，有一件事不该变——病人进了你的门，你就得负责到底。学医那会儿的誓言怎么说来着？＂健康所系，性命相托。＂诊所可以小，这八个字不能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