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发展和知识分子的思想相对应,而鼓吹自由的知识分子大多认为自己的思想是自由的,不受经济发展的制约,其实,他们的思想都和经济发展有密切的关系,尤其是发表出来的文章体现的思想,和经济发展相适应。

知识分子不一定是官员,大多是没钱没权的人物。他们成了一个群体,和经济发展有关系,和社会发展也有关系。在古代,知识分子群体大多没有太大的影响,毕竟他们要成为权贵,甚至毕生都在考试。一旦考中,就会成为官场的人物,也就不是纯粹的知识分子了。而民间的知识分子大多窘困,叫做“君子固穷”。有为民请命的书生,大多被官员打压,一蹶不振,甚至直接发展出金圣叹等秀才们的“哭庙案”。他们没权没钱,读圣贤书,就要学做圣贤,却往往不尽人意。虽然知识分子和不识字的老百姓成为两个阶层,但没有考中的知识分子一文不值。不是他们不努力,而是科举考试的淘汰率太高,主考官评卷的时候主观意向太明显,弄得他们考试就像碰运气,但还是要不断地碰,以至于荒废了青春,浪费了生命。
古代属于农耕文明时期,知识分子受制于这种小农经济模式,思想比较保守,大多不能接受域外文明。即便一些所谓的圣贤之道,也是个人的思想,或者在流传过程中被改造的思想,而不是和别国思想家交流之后的思想。即便有知识分子要求思想独立,也最终会被统治者污蔑为离经叛道,甚至大逆不道。李贽的《焚书》,袁枚的随园都屡遭诟病,现在看来,根本不算什么。晚清之际,由于资本的入侵,风气大开。知识分子最先觉醒,开始“睁眼看世界”,不但有翻译过来的《天演论》,而且还有自己写的《瀛寰志略》等书籍,算是一种得风气之先的作品。不过,工业制造还是跟不上,处处受制于人,甚至打仗的时候输多赢少。知识分子痛心疾首,却无可奈何。即便有很多知识分子留学外国,学习外国的先进技术,也并不能振兴国家。腐朽的政治体制限制了知识分子的发展,也限制了经济发展。
民国以后,留学的知识分子归来。他们大多要肩负起振兴国家的愿望,不但要宣传新思想,而且还要和国内的遗老遗少作斗争。有崇洋媚外的一族,也有“洋为中用”的一族,更多的要寻求救国救民的道路。引入马克思主义之后,知识分子们并没有完全依靠马克思主义,而是对马克思主义进行了本土化改造,找到了一条救国救民的宽阔大路。那时候,经济不发达,知识分子仍然“固穷”,但他们有热情,有担当,有作为。尤其是革命圣地,经常迎来一批又一批的知识青年。他们投入火热的革命中,给革命队伍带来了活力。他们的思想比较开放,表现在探索社会理论方面,婚姻自由方面,土地改革方面等等。倘若不受制于经济发展,就不会有土地改革的事情发生。虽然他们是自由之身,但他们的思想并不是完全自由的,而是受到经济和社会发展限制的。经过一定的思想开放期,经过整风运动之后,知识分子的思想就实际多了,或者说比较现实了,甚至很多人不愿意公开提出自己的思想。

百花齐放时期,知识分子以为遇到了春天,就要竞相开放。不料,迎接他们的是反右斗争,文化大革命。如此一来,知识分子们经受打击之后,就不敢提出什么新思想了,甚至不能写诗,不能写文章,要写就写标语、口号式的东西。他们需要粮食,更需要精神的滋养。可是,当时人们大多搞批斗去了,哪里有心思发展生产?或者说,都吃不饱,社会环境也不是很理想,哪里有心思提出独立的思想?当时思想独立的人是危险的,就是保持独立思考的人也是危险的。知识分子似乎都沉寂了,不会发表什么自己的看法了,即便有自己的看法,也是一种就事论事,遵从“最高指示”,而不会有什么个人的思想锋芒。就连古代的思想家都受到了批判,就更别说当代的思想家了。沈从文不再写作,改为研究服饰,受到的冲击比较小。老舍、赵树理等作家受到的冲击很大,傅雷夫妇自杀,张志新烈士被迫害致死。并不是没有耿直的知识分子,也不是没有独立的思考,只是没有发表出来,没有被人们认同。
开放之后,欧风美雨进来,知识分子经过洗礼,大多有些崇洋媚外的心态。他们认为外国的一切事物都是好的,外国的月亮比中国的圆,还有很多国际大奖情节。有电影界的奥斯卡金像奖,有文学界的诺贝尔文学奖,还有物理、化学等方面的诺贝尔奖项。国人似乎不明白,经济腾飞了,为什么培养不出得诺贝尔奖的物理学家、化学家、经济学家,难道好的知识分子都跑到国外去了?还真有这么回事。清华、北大的大多数学生都要留学欧美,很多都不回来了。混得不好的才会回国,算是报效祖国。邓公曾经说过,有那百分之三的回国留学生就够了。经济飞速发展,知识分子的思想开放了,尤其是上世纪九十年代,思想界、文学界比较繁荣,有了各种争鸣类报刊,一时间知识分子成了思想引领和展示开放思想的人物,也成了上班族。到现在,崇洋媚外的知识分子大多不见了,和报刊的选材有关系,和主流意识形态也有关系,和经济发展更有关系。
经济飞速发展,城市化进程完成了。一些大城市成为国际化的大都市,发展一点都不比国外差。国外收紧留学生政策,不让留学生学习高精尖的技术,只是放开经济、文学、哲学、艺术等科目,即便学到了物理、化学、数学、航空航天技术的知识分子也会留在外国,一般不会轻易回国,除非被国外审查,才会毅然回国。大大小小的科技公司产生了,电脑、智能手机、空调、冰箱、新能源汽车都有了生产线。大街上的汽车经常造成堵车现象,城市一座座楼房拔地而起,很多人都进城了,成为廉价劳动力。按理说,知识分子不愁吃喝了,应该提出一些带有锋芒的思想,引发一些思想界的震动,或者搞一些大讨论、争鸣什么的,但事实上没有这么回事。知识分子更加谨慎,即便在自媒体发言也不是那么激进,更别提有什么思想的锋芒了。

或许,在资本的诱惑下,知识分子都要搞钱了,而不再专注于思想的进步。从“固穷”的状态走向小康,对知识分子来说,似乎是一种悲剧。没有什么比钱财对知识分子的腐蚀更大的了,没有什么比权力对知识分子的诱惑和打压更大的了。知识分子成了“识时务者”,大多研究一些细枝末节的学问,却不会提出自己的思想,也不会搞什么争鸣了。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也不知道知识分子是不是会做回自己。经济条件好了,尤其是个人的经济条件好了,并不能成为知识分子混日子的借口,他们需要个性独立,思想自由,需要有自己的言论阵地,而当这些阵地都被资本收买、被权力管控的时候,知识分子就会蜕变,蜕变为为资本站台的专家学者,蜕变为鼓吹消费主义的媒体人物。或许,这才是知识分子的悲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