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上海奉贤，草木葱茏。上海农业科创谷的广场上，四座外形不起眼的50平方米白色“小房子”并排而立，走进去是另一番天地：LED灯光矩阵、多层立体栽培架、跳动着实时数据的显示屏，每一座“小房子”都是一个微型“植物工厂”。
4支决赛队伍各自设计、建造了50平方米的草莓植物工厂。陆云波摄
这里即将进行的，是第五届“多多农研科技大赛”决赛。四支从22支初赛队伍中突围而出的团队将在未来六个月里，在自行设计建造的植物工厂中进行国产草莓培育的比拼。
自2020年首届大赛开展以来，由拼多多牵头举办的“多多农研科技大赛”已走过六个春秋。从云南高原温室的草莓种植，到集装箱内的生菜种植挑战，再到如今的植物工厂草莓栽培，赛事的每次迭代都踩着农业技术的发展脉搏。
如今，又有一群“新农人”正向国产草莓植物工厂种植的多重难题发起挑战，用跨界合作探索前沿农业生产模式的最优解。
大赛技术难度跃升参赛团队各出妙招
“种草莓和种生菜完全不是一回事。”赛博农人团队队长、中国农业大学博士生陈民慧说。她所在的团队是连续五届参赛的“元老级”队伍，而她本人也已是第二次上场。
对于大赛难度的跃升，陈民慧有着具体的感知：前两届比赛种生菜，生菜只涉及营养生长阶段，草莓却要精准调节营养生长与生殖生长的平衡，“草莓是连续开花结果的植物，长周期的栽培对环控系统的持续调节能力提出了极高要求。”
连续五届参赛的“老将”赛博农人团队。陆云波摄
面对技术难度升级的赛事，参赛队伍各出妙招。秉持“与植物对话”理念的赛博农人团队设计了由植物需求驱动的智能环控系统：七列六层立体栽培架将种植面积拓展至126平方米，结合机器视觉与多目标优化算法，融入植物内源生物钟调控光照，水肥系统根据养分需求精准灌溉。
上海交通大学领衔的莓立方团队打出三张“技术牌”：安装110条风道，每槽草莓拥有两组通风管道，从而让每株草莓配备专属“呼吸通道”，搭配定制光谱LED与反光膜，实现光温水气肥均匀供给；自研预测控制模型每半小时动态调优设备；AI视诊系统，通过手机拍图、AI分析判断氮钾含量，试种阶段精度达90%。
来自浙江的拟生态团队则选择了一条更独特的路——浅液流（NFT）种植，并且将自创的“拟生态”理念融入比赛。队长何政洋表示，“拟生态”指模拟自然界循环代谢，利用微生物菌剂在无土水培环境中构建共生系统，实现从元素投入到果实输出，再到残体回馈的闭环。
作为四支队伍中唯一采用碱性水培模式的团队，他们坚持“预防优先”的植保策略，希望建造纯净可控的水培环境，全程无需化学农药。在空间利用上，团队在50平方米内计划栽种4600株草莓，密度居四队之首。
而欧普智莓团队的植物工厂方案则展现出植物照明智能集电集控系统等独特亮点。队长王万海分享道，在植物工厂建设期间，他常去现场盯项目进度、与其他决赛队伍交流，各支队伍间没有剑拔弩张的氛围，反而非常开放坦诚。“现在各支队伍的方案各不相同，呈现出独自思考设计之后百花齐放的结果。”王万海说。
四支队伍，四种方案，指向的却是同一个目标：在50平方米的极限空间里，种出高产量、高品质、低成本、低能耗的国产草莓。
从赛场到市场植物工厂的“商业化”还有多远
技术再炫酷，最终都要回答朴素的问题：植物工厂种出来的草莓能走向市场，实现产业化、商业化吗？
在大赛专家评审之一、中国农业大学水利与土木工程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贺冬仙看来，答案藏在植物工厂不可替代的价值里。她指出，对于草莓这种保鲜期极短的农产品来说，植物工厂能实现就近供应、全年稳定产出，满足特定人群对零农残优质果蔬的刚性需求。
“这种生产方式不会取代所有农业，但一定有它的靶向人群。”贺冬仙表示，除了草莓，高附加值的中药材等品类也正通过植物工厂实现产业化突破。
莓立方团队成员、负责产业化评估的稷青科技（上海）有限公司总经理秦清从产业视角给出观察：中国草莓产量已达全球第一，或许植物工厂在短期内并不是国产草莓大规模发展的最优方案，但比赛更大的意义在于探索产学研融合的路径——“把赛场的东西变成农场的东西，用数据联接科技与产业，把人和钱整合在一起，让更多年轻人愿意留下来。”
而对于植物工厂的草莓真正走出工厂、走向市场面临的困境，参赛者与专家们不约而同地提到，还需要解决植物工厂的高能耗痛点。从成本控制来看，植物工厂的能耗可占据运营成本的50%-60%，因此，如何让植物工厂的运作节能高效就成了各支队伍需要解决的重点问题。
欧普智莓团队成员在植物工厂内，利用植物光照分析仪采集关键数据。陆云波摄
各个团队也纷纷给出自己的节能提效方案。其中，欧普智莓团队就在“光照”上做足文章：四通道可调光谱灯具可根据苗期、花期、果期动态调节光配方，高压直流集中供电系统则将400多盏灯的电源整合到室外，配合水冷灯具，仅照明环节就比常规方案节能10%。此外，团队还在植物工厂顶部和南立面安装24块光伏板，用太阳能补充电力。
其他团队也各有侧重：赛博农人团队利用室外冷源和二次回风降低空调能耗；莓立方团队对空调、风机、除湿机等设备进行独立精准启停，避免浪费……
“我们看到，更高效的光照技术、更智能的环控、闭环的水肥管理，正把核心成本实实在在往下降。”上海市农业科学院信息所副研究员王运圣在决赛启幕现场评价道，“商业化不能一蹴而就，只要降本不降质、增效增价值，植物工厂草莓一定能从示范走向普惠，走向千家万户，我相信大赛正推动这一天的到来。”
贺冬仙则指出，植物工厂草莓商业化更源头的破局点或在于“育种”。她表示，本届大赛最大的进步之一是“育种专家终于进来了”——浙江的拟生态团队引入了浙江省农科院的草莓育种专家，评审中也加入了育种专家。
“到现在为止，全球还没有一个品种是专门为草莓植物工厂培育的。这次比赛可能会吸引更多育种专家的注意。如果能培育出一款适合植物工厂的品种，它一定能跟着技术模式发展走出一条全新的商业道路。”
跨界与融合谁在重构农业的未来？
在四支决赛队伍中，一个趋势格外引人注目：跨界融合。育种、园艺、照明、建筑节能、自动化控制、AI算法、商业运营等多个学科的学生、专家、从业者都加入了大赛的比拼。农业不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这个行业正在呼唤着懂植物、懂机械、懂算法、懂商业的各领域人才。
试种结束后，莓立方团队队长贺世伟记录草莓果径，以优化决赛正式种植阶段方案。陆云波摄
作为产学研结合的典型，莓立方团队由上海交大和两家企业联合组建，从实验室算法创新到工厂硬件落地，形成了完整闭环。以学生身份担任队长的贺世伟坦言自己以前“只会种百合”，种植草莓是“头一回”，而如今这位设施园艺专业的硕士生不仅对草莓种植有了钻研，还学会统筹预算、协调专家、管理进度，成长远超课堂。
在贺世伟的团队里，有电子信息专业的同学、智慧农业资深工程师、做农业科技和产业融合的公司“老总”。他说，“以前没管过这么多钱，现在要学会精打细算；曾经不擅长社交，到了这里也得硬着头皮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
作为企业牵头的代表队，欧普智莓团队成员同样来自各行各业：荷兰瓦赫宁根大学的光配方专家、零碳建筑工程师、AI大模型专家……来自欧普照明团队的工程师们发现，单纯向种植者销售植物照明灯具、光照方案和亲自下场种草莓，感受完全不同，“做灯容易，种草莓很难，绝对得有爱才能把它做好。”
与此同时，团队中的草莓种植户夏著瑜则经历了从“经验主义”到“数据思维”的转变。“我们一些农户的习惯是每天到田里转一圈，凭感觉做判断，‘差不多’就行。可团队要求我把经验变成精确的数据：水分不能再说‘差不多’，而是65%还是70%。”通过将模糊经验翻译成电脑能识别的指令，再借助AI算法衔接，夏著瑜笑称，团队正让草莓真正实现“长得舒服、快乐”。
不同领域的人们，正通过技术协作与经验互补，让智慧农业的概念落地生根。“最近几年，五届‘多多农研科技大赛’下来，赛事不仅获得了更多人的关注，更重要的是真正推动了跨学科的交叉合作。”贺冬仙说。
这也是拼多多主办赛事的初衷。“我们希望通过大赛，鼓励更多青年科学家投身农业领域，打破行业壁垒，利用技术专长，跨界赋能，为农业注入新活力。”拼多多相关负责人表示。2025年，拼多多还推出“千亿扶持”计划，在农业科研领域加大科创投入，通过牵头举办第五届“多多农研科技大赛”等高水平赛事，探索新模式、新技术，为强农兴农配置技术和人才“双引擎”。
贺冬仙寄语参赛团队，在未来的赛事进程中要以更开放的心态相互学习，“只要有进步，我们就算赢了。进步不是说达到完美或者超越别人多少，而是通过这次参赛训练、跨学科的合作，思考产业化的道路，也更接近商业化的目标。”
比赛还在继续。未来六个月，四支队伍将在50平方米的“小房子”里，完成一场关于产量、品质、能耗、成本的终极较量。无论结果如何，这场较量都预示着那个值得期待的未来——一个跨界者愿意涌入、科技能够赋能、产业可以赚钱的现代农业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