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早春,夜幕降临时,你若走在熙熙攘攘的北京街头,可能会偶遇一位头戴礼帽,身披斗篷的男子。
他拿着一本书,边走边讲,宛如从民国电影里走出来的男主角,带领我们穿越时空,与那些逝去的文化大师一一神交……

别误会,这不是在拍电影,而是在录一档读书节目——《一千零一夜》。
六年过去,至今这档节目在豆瓣的评分仍高达9.6,有网友称其“涤荡灵魂”。

梁文道,人称“道长”。
他生长在文化多元的港台,骨子里却有着传统文人的风雅气质。

2007年,凤凰卫视推出一档读书节目——《开卷八分钟》。
节目中,梁文道每天用八分钟时间,来解读一本书籍的精华。

这些书,多为纯文学和社科类。
节目中,你永远看不到两类书,一是成功学,一是厚黑学。
很快,梁文道凭借海量的知识储备和谦和的文人气质,吸引了大批高素质的观众。他的人气也越来越高。
这个节目一做就是8年,一共做了475集,堪称是世界最长的读书节目。它也成为一代人的精神盛宴。
有人好奇,梁文道到底读过多少书?
一期《奇葩说》里,马东说出了答案。有人统计过,梁文道一共读过12000多本书。
梁文道说,自己每天会读五至六小时的书。
窦文涛问他:“你每天那么忙,你什么时间读书?”
他回答:“我随时都可以读。”
很多人觉得,每天都坚持读书一定很辛苦。他却说:“我没坚持,我喜欢读书,一天不读,就会不舒服。”
互联网时代,人心越来越浮躁。
有数据显示,中国年人均读书4.6本,普遍缺乏深度阅读。

而梁文道用读书的方式来安定自己的心。
我注六经,六经注我。
作为书评人,梁文道最大乐趣是能看很多书,还能通过节目与人分享。
梁文道出生在香港。
他四个月大时,父母因为要出外工作,又请不起保姆,不得不把他托付给远在台湾的外公外婆。

外公年轻时做情报工作,养成了沉默寡言的性格,到了老年,更是常常一整天都说不了几句话。
受他的影响,家里氛围比较沉闷,这也让梁文道从小就不爱说话。

虽然缺少父母关爱,梁文道却从不觉得遗憾。
相反,他很享受这种自由的感觉。
七十年代的台湾,如白先勇笔下的《台北人》所描述的场景,多数人保留着老北京的风俗习惯,许多人的思想仍停留在民国时期。

浸淫在这种氛围中,梁文道耳濡目染,从小便对中华文化充满了兴趣。
那个年代,没有网络,没有手游,人们的文化生活就是读书看报。透过那些文字,了解世界。
上小学时,梁文道就开始大量阅读书籍。
外公还带着他看《水浒传》和《三国演义》等。
这些经历,奠定了他爱读书、爱思考的生命底色。
小学六年级时,梁文道开始想:“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初一时,他就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以后要念哲学。
台北徐汇中学,是一家历史悠久的天主教男子学校,1963年由上海搬迁至台北。
梁文道在这里度过了三年住校时光。
当时,一间宿舍住80个男生,鸡笼般拥挤。梁文道整日沉浸在书海之中,并不觉得苦。
对梁文道来说,最亲近的人,不是外公外婆,而是学校的神父。
一有空,他便和神父一起探讨上帝和哲学问题。
从那时起,他便开始大量研读各类经典书籍。
比如《梦的解析》《精神分析引论》《存在与虚无》等。
有些书,虽不能完全读懂,却让他大开眼界,了解了世界的新奇与多样。
一转眼,初中三年的寄宿生活结束了。
15岁那年,梁文道被父母接回香港。
生活环境变了,再加上正值青春期,梁文道变得异常叛逆。
他常常逃课去剧场、去书店、去图书馆……
那时,他和一群混混成了好朋友。他们隔三差五就打群架。
约架的地方,是一家书店。每次打架前,梁文道都会提前赶到书店,等待集结。

他一边看书,一边竖起耳朵听。一旦店外有人大吼“梁文道”,他便立刻放下书,抄起家伙就冲出门去。
八十年代后期,梁文道结识一批香港的先锋文化人。其中,就包括后来大名鼎鼎的导演林奕华。
这些人都比梁文道大。他们看什么书,梁文道也跟着看什么书。
多年后,梁文道感慨“是香港启蒙了我,她让我身上很多的东西被打开来。”
高考时,梁文道如愿以偿考入香港中文大学崇基书院哲学系。
一天晚上,他拿起黑格尔的《精神现象学》来读。有一页,怎么都看不懂,于是他反复看那一页。
结果,竟然看了一个通宵。
第二天,天边泛起鱼肚白。他去洗手间时,忽然灵光乍现,终于想明白了那一页的意思。
事后,他形容那种感觉“犹如理解力突破新层次,一种精神提升的宗教体验,很爽!”
1999年,机缘巧合下,梁文道加盟凤凰卫视,成为《锵锵三人行》的常驻嘉宾。这个节目,让他成为内地家喻户晓的名人。

梁文道现在的着装,一副绅士派头。
而窦文涛说,他二十多年前第一次见梁文道时,他穿着圆领衫大裤衩,邋里邋遢,不修边幅。
上电视后,他的影响力越来越大,身份也越来越多:主持人、剧评家、专栏作家、书评人、时事评论员……
一家出版社看到梁文道身上的名人效应,于是动起了歪脑筋。
他们找出自家卖不出去的书籍,然后在腰封印上了“梁文道推荐”几个字。这一招很快就见效了。
就因为这几个字,滞销书变成了畅销书。
后来,这件事被热心读者发现并举报。
梁文道得知后,主动联系那家出版社,要求对方停止侵权。对方却回应:“全国叫梁文道的人多了,又不止你一个。”
梁文道哭笑不得。此后,继“道长”外,他又多了一个绰号——“腰封小王子”。
成名,犹如一柄双刃剑,给梁文道带来名利的同时,也带来了烦恼。
2008年,刚出名的梁文道遇到了一场精神危机。
一次,他受邀在一个小县城参加活动。当地主办方给他配了5个贴身保镖。周围的群众看到他,都在嘀咕“这个人干什么坏事了,被警察抓了吗?”

此时,梁文道头脑里的“报警器”响了。他很怕自己习惯这一切:去哪里都坐头等舱,走到哪里都有保镖,他觉得那种感觉并不好。
活动开始后,梁文道还没开口,主持人就开始吹捧他,说什么“这将是一场思想的盛宴”。
嘉宾席上的梁文道如坐针毡。他心想:“我还没讲,你怎么知道是思想的盛宴呢?也许是毒药呢?”
梁文道坦言,自己很怕这种浮夸。
于是,他开始重新审视自己:“我要做个什么样的人?做人的意义是什么?”
后来,他不断调整心态,让自己始终保持警觉,同时还能正常工作。
梁文道常年评。2009年,他把它们结集出版,取名《常识》。这是他在内地出版的第一本书。
写时
按说出书是喜事,梁文道却说:“其实我不太喜欢这本书,大家如果真的要买,要三思而后行。”
他说,每次看自己写过的东西,就觉得无比厌烦。就像一个人老照镜子一样。
他觉得,自己的文章没那么重要,它“譬如蜉蝣”。
梁文道是摩羯座,具备摩羯座的一切特质:沉默,坚忍,脚踏实地。
他说:“爱情,本是一种时间现象,情书就是最好的表征。”

在他精神最虚弱的时候,他的情感也出了问题。
2008年,有人在天涯社区爆料,并晒出一封梁文道手写体情书,舆论哗然。
那信写得真挚缠绵,又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忧伤,让人看完浮想联翩。
不想失去你,这个生命中很重要的人。但你还是没有留一句话的走了。或许你不知道,老练如我,也会受伤。
你的幼年,我未曾见过不曾参与的部分。
想象你的未来,快乐地在一个整洁明亮的厨房为孩子准备晚饭,那是我不会见到不会参与的未来。
又想象你的老年,皮肤松弛,身体发胖,但可能有孙儿陪伴,在明媚阳光之下安坐花园。
还想象着你比我先死,葬礼上有家人朋友哭泣,但你的墓碑安详,因为有你的丈夫陪伴在旁。
我想象自己已旁观这一切,看你的人生安和美好地发展、完成。

信的末尾,署名“文道”。

据说,当时梁文道爱上了一个有夫之妇,这是写给她的信。
有人出来辟谣,说那根本不是梁文道写的。
梁文道却站出来承认,信确实是他本人所写。
多年后,梁文道在《奇葩说》和《圆桌派》里,分别谈过自己的情感经历。
他坦言,自己这一生爱过很多人。
有些感情,有缘无分。
有些感情,成了成长的催化剂。
对于自己的过往,梁文道不掩饰,不美化。
他说:“我是年纪越大,越有强烈的道德焦虑。我常常感觉到自己的下流和虚伪。”
生活中,梁文道不刷手机,不酗酒,不应酬,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他爱抽烟斗,随身携带烟斗和烟丝,一天要抽四五斗。
他过着一种传教士式的生活。这样的日子看似无趣,他却乐在其中。
梁文道全家都是虔诚的天主教徒。
小时候,他最大的理想是做神父。2008年,他却成了全家的“叛徒”,皈依了南传佛教。
他解释说,自己从小一直看哲学书,念到高三的时候,没办法接受有神论的主张,从此便脱离了天主教。
2008年,他遭遇重重危机。那时,他恰好遇到一位南传佛教的法师,就跟着去学了。
他发现,南传佛教的思想和他一直以来的想法很契合,于是便很自然地皈依佛法了。
梁文道说,他最大的恐惧,是怕自己会怕死。而学佛的目的,是教人勘破生死,接纳无常。
他希望自己在死亡来临那一霎,能从容地离开世界。平常的修行,都不过是在为这一刻做准备而已。

读书人善于自省,也容易自我怀疑。
即便读过上万本书,梁文道心中仍有很多疑惑,他常常会陷入自我怀疑。
不过,现在的他不会像过去那样纠结,他开始学会珍视自己的自我怀疑。因为他知道,这种状态,会让人变得更清醒,更理性。
他说:“读书到最后,是为了让我们更宽容地去理解这个世界有多复杂。”

这是一个众声喧哗、信仰缺失的时代。
尼采说:“所谓智慧,就是孤独者在人声鼎沸的市场上对自己的窃窃私语。”
梁文道正是这样的智者。如今的他,已到知天命的年纪。他一路走来,现身说法告诉人们,怎样做一个“不油腻”的男子。
无他,多读书。
岁月无声,却能把每个人雕刻成他本来的模样。
梁文道年轻时,一脸愁苦。
如今年纪大了,面相反而平和,佛心渐显。
把生命交给时光,把时光揉进书香,这样的人生,何惧之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