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项羽本纪 —— 力拔山兮气盖世
下相城的小院里，叔父项梁正手把手教侄子读书习字。
读书少年名项籍，字羽，彼时不过十余岁。他身长八尺，体魄雄健，眉宇间透着一股桀骜野性。项梁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画教习书写 “项” 姓。可没过几日，项羽便将笔掷在一旁，满脸不耐。
“读书识字，不过能记下自己的名姓罢了，学来何用？”
项梁暗自叹息。项氏乃是楚国将门，祖父项燕是楚国最后的名将，当年与秦将王翦血战沙场，最终兵败殉国。楚亡之后，项氏一族流落民间，四处避祸。项梁孤身抚育侄儿，本想让他潜心向学，安稳度日，怎料这孩子天生心性不羁，全然静不下来。
既然文道不通，便改学剑术。项梁请来名师传授武艺，可没过多久，项羽又弃剑不学。
“剑术只能对敌一人，不值得耗费心力。要学，便学能抗衡万人的本事。”
项梁先是一怔，随即心中大喜。这般志向出自一个少年之口，如惊雷划破沉寂。所谓万人敌，正是行军布阵的兵法谋略。自此，项梁开始悉心传授兵法。项羽初学时兴致盎然，大略浏览各家阵法与攻守之道，摸清了基本框架，便又浅尝辄止，不肯深究。
项梁哭笑不得，却也不再强求。他心知，这个侄儿，生来便不是循规蹈矩的凡俗之人。
后来叔侄二人辗转漂泊，落脚吴中。江南水乡物产丰饶，一派安宁。数年光阴流转，项羽长成魁梧壮汉。史书记载他 “长八尺余，力能扛鼎，才气过人”。按秦制度量换算，八尺有余的身高将近一米九，这般伟岸身躯，还能徒手举起祭祀用的青铜巨鼎。吴中当地的青年子弟，见了他无不心生畏惧。
那一年，秦始皇南巡，车马仪仗浩浩荡荡横渡钱塘江。项梁带着项羽混在围观的人群之中。
千乘万骑随行，旌旗遮蔽云天，玄色的车队如同长蛇，缓缓行过江畔。沿途百姓纷纷跪拜在地，唯有项羽挺身而立，目光死死盯住帝王的御车，一字一顿，从齿间吐出狂语：
“彼可取而代也。”
项梁大惊失色，慌忙伸手捂住他的嘴：“休得胡言！此话一出，便是灭族之祸！”
手掌能掩住话语，却压不住项羽眼中熊熊燃烧的壮志。从这一刻起，项梁彻底明白：这个侄儿，终将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
西楚霸王项羽
公元前 209 年，陈胜、吴广于大泽乡揭竿而起，一句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响彻天下。四海之内积压已久的怒火彻底爆发，乱世序幕就此拉开。
会稽郡守殷通见天下大乱，决意顺势起兵反秦，于是召来项梁商议大计。项梁假意应允，暗中向身旁的项羽递去眼色。项羽持剑步入府中，手起剑落，殷通身首异处。府中卫兵见状蜂拥而上，项羽孤身迎战，接连斩杀近百人。满府官吏士卒慑于他的勇武，再无人敢反抗。
项梁提着殷通的首级走出府门，召集吴中豪杰当众宣告：“今日举兵，共伐暴秦！”
这一年，项羽二十四岁。
八千吴中子弟追随项氏叔侄，渡江向西进军。这八千江东健儿，是项羽一生的荣光，亦是终生的遗憾。他们随他驰骋天下、攻入关中，最终也一同葬送在乌江之畔。
大军一路收编各路义军，声势日渐壮大。项梁拥立楚怀王之孙熊心为王，仍沿用 “楚怀王” 名号，以此作为反秦的旗帜。项羽在战场上的骁勇无人能及，他从不用繁复计谋，每逢交战必定身先士卒，长戟翻飞间直冲敌阵。只要他撕开一道缺口，全军便顺势冲杀，战无不胜。
接连的胜仗让项梁日渐骄矜，放松了戒备。
公元前 208 年九月，秦将章邯趁夜色突袭楚营。项梁猝不及防，兵败战死。
噩耗传来时，项羽正在外领兵作战。听闻叔父离世，他久久沉默。项梁是他唯一的至亲，是抚育他、指引他的依靠。叔父一死，他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那一夜，他没有落泪，可心底的棱角与心性，已然悄然改变。
楚怀王将项羽调离前线，任命他为副将，跟随主将宋义北上援救赵国。彼时赵国被秦军重重围困，危在旦夕。
宋义并无将帅之才，大军行至安阳后便安营扎寨，滞留四十六日不肯前进。他一心坐观秦赵相斗，妄图坐收渔利。
寒冬降临，阴雨连绵不绝，军中粮草耗尽，士兵饥寒交迫，只能啃食树皮充饥。项羽闯入宋义军帐，直言劝谏：“赵国旦夕将破，秦军灭赵之后，必定转头来攻我军。应当即刻率军渡河，与赵军里外夹击，方能破敌！”
宋义斜睨着他，面露轻视：“论冲锋陷阵，我不及你；论运筹谋划，你远不及我。”
项羽深深看了他一眼，默然转身离去。
次日清晨，项羽持剑闯入帐中，当场斩杀宋义。他提着宋义的首级走出营帐，向全军宣告：“宋义暗中勾结齐国，意图背叛楚国，我奉怀王密令将其诛杀！”
诸将惊惧不已，无人敢有异议，共同推举项羽代理上将军。楚怀王得知此事满心愤懑，却无力制衡，只得下诏予以追认。
兵临巨鹿城下，项羽做出了一桩震古烁今的壮举。
楚军全数渡过漳河，项羽下令：凿沉所有渡船，断绝退路；砸碎军中炊具，不留炊食；全军只携带三日口粮。
三日之内，若不能击溃秦军，便只有死路一条。
西楚霸王项羽
破釜沉舟
楚军将士置之死地而后生，如同猛虎出笼，直扑秦军大营。
巨鹿城外，秦将王离为主帅，涉间、苏角为副将，秦军兵力多达四十万，而楚军仅有数万。各路诸侯援军虽列营城外，却全都固守壁垒，畏缩不前，只敢远远观望。
项羽一马当先，长戟横扫，斩杀第一名秦兵。楚军紧随其后，与秦军接连九场恶战，九战全胜。秦军阵营节节溃败，土崩瓦解。秦将苏角战死，涉间身陷重围，引火自焚，王离兵败被俘。数十万秦军主力，就此彻底崩塌。
战事落幕，项羽传令召见各路诸侯将领。众人踏入楚军营门，心怀敬畏，没人敢抬头直视项羽，全都跪在地上，匍匐前行。
这一年，项羽二十六岁，已然成为天下诸侯共尊的盟主。
巨鹿一战，项羽凭一身勇武与决绝，击碎了秦王朝的根基。至此，世人终于相信，这个出身江东的年轻人，当真有取而代之的实力。
只是，鼎盛的胜利，往往是衰败的开端。
巨鹿战后，秦将章邯率领剩余二十万秦军主力投降。项羽收编降军，心中却始终惴惴不安：这支队伍皆是关中秦人，一旦进入函谷关，恐会哗变作乱。
大军行至新安城南，在一个深夜，项羽下达了残酷的命令。
二十万秦军降卒，尽数被坑杀于荒野。
一夜之间，数万生灵埋身黄土。这是项羽一生无法抹去的污点，也彻底寒了关中百姓的心。从此，秦人再无半分归顺之意，他也彻底失去了立足关中的可能。
公元前 206 年，项羽率领四十万大军挺进函谷关。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原本籍籍无名的沛公刘邦，竟抢先一步攻入咸阳。
刘邦入城之后行事有度：不杀秦王子婴，不劫掠府库财物，与关中百姓约法三章。关中民心尽数归附，百姓皆称沛公仁厚，远胜项王。
项羽勃然大怒，大军驻扎鸿门，秣马厉兵，决意讨伐刘邦。年过七旬的谋士范增，被项羽尊为亚父，他再三劝谏：“从前刘邦在关东贪财好色，如今入咸阳却秋毫无犯，此人志向不小，务必趁早铲除！”
刘邦惶恐不安，依张良之计，亲赴鸿门登门请罪。
破釜沉舟
鸿门宴
宴席之上，众人分席而坐：项羽面南而坐，叔父项伯东向陪坐，范增南向，刘邦北向行礼，张良立于西侧侍奉。席间，范增屡次举起腰间玉玦，向项羽示意，催促他即刻动手诛杀刘邦。
项羽目光望见，却佯装不解，迟迟不肯下令。
刘邦言辞谦卑，自居晚辈，将灭秦之功尽数推让。项羽心生不忍，只觉此人不足为惧。
范增心急如焚，召来项庄：“你入帐舞剑助兴，伺机刺杀沛公！”
项庄拔剑起舞，剑光步步紧逼刘邦。项伯察觉端倪，也起身拔剑共舞，时时用身躯护住刘邦。后世典故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便由此而来。
张良见形势危急，急忙出帐召樊哙入内。樊哙本是市井屠夫，勇武刚烈。他手持盾牌长剑，硬生生闯进军帐，撞倒守门卫士。项羽按剑起身，沉声问道：“来者何人？”
张良答道：“此乃沛公的参乘樊哙。”
项羽打量着这位气势汹汹的猛士，转而笑道：“真是壮士！赐他美酒。”
樊哙接过酒樽，一饮而尽。项羽又命人奉上生猪腿，樊哙便将肉放在盾牌上，拔剑切割而食。项羽越发欣赏，问道：“壮士，还能再饮酒吗？”
樊哙借机慷慨陈词，直言项羽处事不公。项羽听罢默然不语，并未动怒。
没过多久，刘邦借口如厕，悄悄离帐脱身。他不敢走大路，舍弃车马，独自抄小路奔回霸上，留下张良代为辞行。
张良献上玉斗作为谢礼，范增怒极，拔剑将玉斗劈碎，长叹道：“竖子不足与谋！将来夺取项王天下的，必定是沛公。我们这些人，早晚都会成为他的阶下囚！”
当夜的预言，一语成谶。可彼时的项羽，仍沉醉于巨鹿之战的赫赫威名，自认天下无敌，只当刘邦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杀与不杀皆无大碍。
这一念之差，埋下了败亡的祸根。
进入咸阳后，项羽一连串的举动，令天下人失望不已。
他诛杀秦王子婴，纵兵屠戮咸阳城，又纵火焚烧阿房宫。大火连绵三月不灭，秦始皇倾尽国力营建的帝都，化作一片焦土。
有人劝谏：“关中地势险要，土地肥沃，在此建都，可成就霸业。”
项羽摇着头说道：“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谁知之者！”
荣华富贵若是不回故乡炫耀，就好比穿着华美锦衣在黑夜中行走，无人知晓。
这番话引得进言之人暗自嘲讽：“世人都说楚人不过是猴子戴上冠冕，徒有其表，今日看来，果然不假！”
项羽听闻嘲讽，暴怒之下将此人活活烹杀。
此后，他率军东归，重新分割天下疆域。自封西楚霸王，分封十八路诸侯，刻意将刘邦贬至偏远的汉中、巴蜀之地。他行事全凭个人好恶，不讲规制、不立法度，只以武力震慑四方。
可武力能征服战场，却治理不了天下。当他转身离开关中的那一刻，胜负的天平，已然悄然倾斜。
刘邦驻守汉中，得到韩信、张良、萧何辅佐。短短数年，他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挥师重返关中，一路势如破竹。楚汉相争的大幕，正式拉开。
战场上的项羽依旧所向披靡。彭城一战，刘邦集结五十六万联军攻占西楚都城。项羽闻讯，仅率三万精锐骑兵，千里奔袭。半日之间，便击溃数十万汉军。汉军溃败，士兵争相跳入睢水逃命，河水一度被尸体堵塞。刘邦狼狈出逃，途中为了减轻马车负重，甚至数次将亲生儿女推下车。
项羽能赢得一场又一场硬仗，却守不住日渐涣散的基业。彭越不断袭扰楚军粮道，韩信在北方接连平定齐、赵、燕诸国，英布在南方叛楚归汉。项羽如同一头身陷重围的猛虎，纵然不断击退对手，却早已身心俱疲。
几番拉锯之后，双方以鸿沟为界，中分天下。项羽以为战乱就此终结，率军拔营东归。
不料刘邦撕毁和约，在后穷追不舍。韩信、彭越、英布等几路大军合围而来，将项羽围困在垓下。
垓下的冬夜，寒意凛冽如铁。
楚军大营被汉军层层包围，营中将士不足十万，粮草断绝，军心涣散。深夜，卧于帐中的项羽，忽然听见四面传来熟悉的歌声。
那是楚地歌谣。
歌声从汉营四面八方响起，此起彼伏，凄切悲凉。项羽猛然坐起，怅然长叹：“汉皆已得楚乎？是何楚人之多也！”
难道汉军已经完全占领楚地？为何有这么多楚人在敌军阵中歌唱？
这是张良定下的计策。汉军中收纳了大量楚地降兵，借楚歌瓦解楚军最后的斗志，这便是千古典故四面楚歌。
夜色如霜，项羽披衣走出大帐。爱妾虞姬伴在身侧，千里神驹乌骓马静立帐前。项羽摆下酒樽，借酒消愁，悲从中来，放声吟唱那首流传千年的悲歌：
力拔山兮气盖世，
时不利兮骓不逝。
骓不逝兮可奈何，
虞兮虞兮奈若何！
虞姬听罢泪落如雨，拔剑起舞，和歌一曲，舞罢自刎而亡。
这一生征战沙场、从未落泪的项羽，此刻抱着虞姬的身躯，哭得痛彻心扉。帐下将士见此情景，无不掩面悲泣，无人抬头。
这一年，项羽三十一岁。
鸿门宴
霸王别姬
天色未明，项羽挑选八百精锐骑兵，趁夜色从南门突围。待到汉军察觉追兵而至，众人早已远去。
一路奔逃，等到天亮，追随在他身边的骑士仅剩百余人。行至阴陵，大军迷失方向。项羽向路旁农夫问路，农夫故意欺骗，指引他向左前行。项羽误入大片沼泽地带，延误了行程。等众人奋力走出沼泽，汉军五千骑兵已然追至身后。
逃至东城，项羽身边仅余二十八名骑士。身后，数千追兵步步紧逼。
项羽勒住战马，对麾下将士说道：“我自起兵以来，身经七十余战，所向披靡，从未落败，故而称霸天下。如今身陷绝境，乃是天意要亡我。今日愿与诸位痛快一战，接连冲破包围、斩杀敌将、砍倒军旗。我要让诸位明白，是上天要覆灭我，并非我用兵无能！”
说罢，他将二十八骑分为四队，分头冲杀。项羽一马当先，当场斩杀一名汉将。汉军骑兵杨喜上前追击，被项羽怒目一瞪，竟连人带马惊退数里。一番厮杀下来，项羽斩杀一名汉军都尉，杀敌近百人，麾下骑士仅折损两人。
项羽环视众人，笑问：“何如？”
将士们纷纷伏地，齐声应答：“果真如大王所言！”
直至此刻，他依旧勇冠三军。可他心中已然清楚：纵使勇武冠绝天下，终究拗不过大势。
一行人退至乌江岸边。
乌江亭长早已撑船等候，他高声劝道：“江东地域虽小，方圆也有千里，民众数十万，足以立足称王。请大王速速渡江！如今唯有我这一艘渡船，汉军追到，也无法渡河。”
项羽望着滔滔江水，淡然一笑：“天之亡我，我何渡为！当年我与八千江东子弟渡江西进，如今无一人得以归还。纵使江东父老怜悯我，依旧奉我为王，我又有何颜面去见他们？就算众人闭口不言，我心中岂能无愧？”
他翻身下马，将相伴五年、日行千里的乌骓马赠予亭长：“此马随我征战多年，所向无敌，我不忍让它葬身沙场，便托付于你。”
说罢，项羽徒步持剑，带着余下二十余名将士，转身迎向蜂拥而至的汉军。
最后的近身肉搏，项羽孤身斩杀数百名汉军士兵，身上负伤十余处。混战之中，他瞥见汉军骑兵吕马童，原是旧日相识。
项羽高声唤道：“你便是我的故人吧？”
吕马童不敢正视，转头对身旁的王翳说道：“此人正是项王。”
项羽朗声笑道：“我听闻汉王悬赏千金、封万户侯求取我的首级，这份功劳，便赠予你吧。”
言毕，横剑自刎。
乌江流水，被鲜血染得通红。
公元前 202 年，项羽卒年三十一岁。
司马迁在《史记・项羽本纪》文末，留下一段评说，读来令人无限怅惘：
“夫秦失其政，陈涉首难，豪杰蜂起，相与并争，不可胜数。然羽非有尺寸，乘势起陇亩之中，三年，遂将五诸侯灭秦，分裂天下，而封王侯，政由羽出，号为‘霸王’，位虽不终，近古以来未尝有也。”
秦政崩坏，群雄并起。项羽无寸土根基，崛起于民间，短短三年便率领诸侯推翻秦朝，分封天下，执掌大权，号称霸王。这般功业，近世以来无人能及。
同时太史公也直言其过失：
“自矜功伐，奋其私智而不师古，谓霸王之业，欲以力征经营天下，五年卒亡其国，身死东城，尚不觉寤而不自责，过矣。乃引‘天亡我，非用兵之罪也’，岂不谬哉！”
他居功自傲，独断专行，不借鉴前人治国之道，妄图仅凭武力掌控天下。五年之间霸业倾覆，身死沙场，到最后仍不知自省，一味归咎于天命，实在荒谬。
司马迁破例将项羽列入记载帝王的 “本纪” 之中。他虽从未登基称帝，却以霸主之姿执掌天下，在太史公心中，他完全配得上这份殊荣。
项羽的一生，热烈、短促，又极尽传奇。他如流星划破秦汉之交的乱世夜空，光芒万丈，转瞬陨落。他不屑阴谋算计，行事坦荡磊落，赢则豪情万丈，败亦风骨凛然。他重情重义，不负爱人，不负江东子弟。
他是失败的政治家，却是千古难再的悲剧英雄。
两千余年岁月流转，每当后人吟起 “力拔山兮气盖世”，心中总会为之动容。这一句悲歌，道尽了一代霸王的一生。
宋代李清照作诗咏叹：“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短短十字，写尽乌江岸边那份傲骨与决绝。
狂风已然停歇，唯有江水，千年不息，静静流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