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们,魔幻现实主义这玩意儿,有时候不需要去拉美找马尔克斯,你只需要打开一个韩国的外卖APP。
盯着屏幕上那个闪闪发光的3万韩元,折合人民币小一百五的炸鸡套餐,一个首尔的大学生,可能会体验到一种比看恐怖片还刺激的心跳骤停。
这不是买包,不是买表,就是一份炸鸡,一份曾经属于人民、属于足球、属于啤酒、属于《来自星星的你》里都教授和千颂伊爱情催化剂的炸鸡。
现在,它成功飞升,从国民小吃进化成了轻奢单品,想吃?先攒钱。
以前是“炸鸡自由”,现在是“炸鸡刺身”,刺痛的是钱包,穿透的是灵魂。
一份炸鸡,怎么就成了韩国经济的照妖镜,照出来的全是内分泌失调和结构性扭曲?
这事儿,比韩剧还上头。
让我们先把时间轴拉到一个不存在的2025年,哦不,是某个真实的、让人心碎的下午。
韩联社一通报道,炸鸡又涨价了,社交媒体上哀鸿遍野,“炸鸡通胀”这个词,像病毒一样爬满了热搜。
这词儿造得特别有灵性,听着像个经济学概念,其实翻译过来就三个字:吃不起。
在首尔的某些犄角旮旯,比如铜雀区,校村炸鸡的一份招牌蜂蜜鸡,标价2万5韩元;BBQ的黄金橄榄,也要2万3。
注意,这只是裸鸡价。
你点外卖,不得来个配送费吗?
2000到5000韩元不等,看外卖小哥的心情和路况。
这么一顿操作下来,3万韩元打底,上不封顶。
什么概念?
韩国最低时薪不到1万韩元,意味着一个大学生打三小时零工,汗流浃背,最后全贡献给了一只鸡。
这只鸡甚至都不是活的。
官方给出的解释,永远那么的政治正确且枯燥乏味。
他们会告诉你,这是结构性通胀,是全球供应链出了问题,是俄乌冲突导致粮食涨价,是美联储加息导致韩元汇率波动。
听起来是不是特别宏大叙事?感觉你吃的不是鸡,是地缘政治。
但骚就骚在,韩国农水产食品流通公社的数据啪啪打脸。
一只肉鸡的成本,在炸鸡的总售价里,占比不到两成。

甚至在某些时段,鸡肉批发价都跌成狗了,但你手里的炸鸡外卖单,价格依旧坚挺,甚至逆势上扬。
商家们含泪表示,我们也不想啊,主要是人工贵,房租贵,水电煤气都在涨,这些固定成本压下来,我们也是受害者。
这话术,是不是很熟悉?像不像你每次去理发,Tony老师都说他是为你亏本服务?
本质上,这些都是烟雾弹。真正的妖怪,藏在更深的水里。
韩国的炸鸡江湖,早就不是街头巷尾夫妻老婆店的温情脉脉了,而是赤裸裸的寡头垄断,是资本的修罗场。
几大连锁品牌,校村、BBQ、BHC,已经完成了市场分割,形成了事实上的“炸鸡托拉斯”。
当巨头们掌握了定价权,消费者的感受就不再重要。
他们有一万种方法让你在不知不觉中,为他们的财报添砖加瓦。
最经典的招数叫“Shrinkflation”,翻译过来就是“缩水式通胀”。
价格不变,或者微涨,但鸡块的数量少了,个头小了。
你感觉好像没多花钱,但吃到嘴里的肉,实实在在变少了。
这比明着涨价还恶心,因为它侮辱你的智商。
还有更高级的玩法,叫“隐形换料”。
以前用的是A级供应商的鸡腿,现在悄悄换成B级供应商的鸡胸。
口感差异?
普通人谁吃得出来。
成本,就这么省下来了。
这还没完。

这些连锁巨头,本质上是品牌授权公司。
他们真正的利润奶牛,不是卖炸鸡,而是割加盟商的韭菜。
高到离谱的广告费,强制摊派;五花八门的特许经营手续费,雁过拔毛。
这些成本,加盟商敢怒不敢言,最后只能转嫁到谁身上?
没错,就是你,那个深夜里饥肠辘轆,只想用一份炸鸡慰藉灵魂的可怜人。
你以为你只是在为一只鸡付费,实际上,你在为巨头的广告代言、CEO的游艇、还有那该死的、复杂的、层层盘剥的特许经营体系买单。
这只鸡,背负了太多它不该承受的重量。
如果说寡头垄断是看得见的黑手,那看不见的枷锁,则来自一个更牛逼的存在——农协。
韩国和隔壁的日本一样,都有一个强大到可以左右国策的农协体系。
这玩意儿,名义上是保护农民利益的互助组织,实际上,它是一个结构性的“半开放”壁垒。
它让韩国的食品供给体系,效率低下,成本刚性。
什么意思?
就是国外的便宜鸡肉、便宜饲料,想进来?
没那么容易。
农协有一万种方法,通过关税、非关税壁垒,让你进不来,或者进来了也变得不便宜。
这就导致韩国餐饮业,高度依赖本土那些贵得要死的农产品。
成本下不来,物价怎么可能有向下的弹性?

这就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上游农协锁死成本,中游寡头疯狂加价,下游消费者含泪买单。
这还没算上另一个吸血鬼——外卖平台。
韩国的外卖平台,跟我们这边也差不多,都是“数字地主”,收着高昂的“赛博地租”。
一笔订单,平台抽走一大笔佣金,这笔钱,商家当然也要算在消费者头上。
韩国政府也尝试过反抗,搞了个叫“ddangyo”的公共外卖平台,想降低商户成本。
结果呢?
市场份额排第四,聊胜于无。
在资本巨兽面前,这种小清新式的努力,就像用一根牙签去撬动一座大山,姿势很感人,结果很残酷。
所以你看,一份炸鸡的价格,是寡头利润、加盟商血泪、农协壁垒、平台佣金、高昂租金和人工成本的层层叠加。
它不再是一份食物,它是一个金融产品,一个被过度包装和层层转包的资产包。
而你,就是那个最终的接盘侠。
当然,人民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
当正常的渠道无法满足需求,野生的力量就会破土而出。
乐天玛特,一个大型超市,突然不讲武德,推出了“反叛者炸鸡”。
每只5000韩元,个头还巨大,号称“超大炸鸡”。
消息一出,韩国人民疯了。
活动期间,10万只炸鸡瞬间售罄,超市门口排起的长队,堪比春运抢票。

那场面,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这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那些连锁巨头的脸上。
它证明了一件事:不是人民不爱吃炸鸡了,是人民吃不起你们的炸鸡了。
这堪称一场“炸鸡界的无产阶级革命”,用脚投票,告诉资本家们什么叫“民意”。
连锁品牌们坐不住了,纷纷降价应战,推出三四千韩元的廉价炸鸡。
虽然是限时限量,但姿态必须做足。
从政策层面,韩国政府也开始反思,说要从“发展型国家”转向“监管型国家”,要搞公平竞争,要解决特许经营的结构性问题,要改革外卖平台。
口号喊得很响,但要动这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难度不亚于让财阀主动放弃继承权。
更有趣的是这些炸鸡巨头的另一个选择:出海。
本土市场卷不动了,那就去广阔的海外割韭菜。
BBQ进军中国,校村落地吉林。
它们摇身一变,成了文化输出的代表。
魔幻的是,这些炸鸡在中国的价格,可能只有韩国本土的四分之一。
同样的品牌,同样的配方,换个地方,价格就跳水。
这说明什么?
说明它们的成本和定价,本来就有巨大的弹性空间。
在国内卖得贵,不是不能便宜,而是不想便宜。
对自己人下手最狠,这似乎是很多品牌的传统艺能。
当韩国前总统尹锡悦的国防部长,在国会听证会上用“士兵连买一只炸鸡的钱都没有”来辩解戒严传闻的荒谬性时,炸鸡,已经彻底超越了食物的范畴。
它从餐桌上的美食,变成了搅动政治风云的社会符号,成了一个衡量国民幸福感和经济压力的“炸鸡指数”。
一个国家的经济到底好不好,别看宏观数据,别听专家吹牛。
就去问问深夜里最饥饿的年轻人,他打开外卖软件时,是果断下单,还是默默关上。
答案,往往就在那一份小小的炸鸡里。
它告诉你,生活是具体的,痛苦是真实的,而资本的逻辑,永远是冰冷的。



















